罗氏终止开发!“增肌”靶点遭遇科学悖论:罕见病无效,百亿减肥市场还要信它吗?
2026-03-24 17:20:35
2026年3月19日,罗氏(Roche)旗下中外制药(Chugai)向脊髓性肌萎缩症(SMA)和面肩肱型肌营养不良症(FSHD)患者社群发出信函,正式宣布终止其肌肉生长抑制素(myostatin)单抗Emugrobart在这两种罕见遗传性疾病中的临床开发。罗氏发言人随后向外媒证实,该决定基于对两项试验数据的评估——Emugrobart未能持续实现预期的肌肉生长和功能改善,将不推进至III期临床试验。
作为TGF-β超家族中机制最明确的“肌肉刹车”靶点,myostatin抑制为何再次折戟? 更关键的是,这一“不利信号”对罗氏仍在推进的II期肥胖症项目意味着什么?
Emugrobart是一款靶向肌肉生长抑制素(myostatin,又称GDF-8)的全人源单克隆抗体。Myostatin是骨骼肌生长的负向调节因子,其天然功能是抑制肌肉过度生长。理论上,通过阻断myostatin,可以解除对肌肉的“刹车”,促进肌纤维肥大,从而对抗SMA和FSHD患者进行性加重的肌无力。
然而,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。Emugrobart的失败并非孤例,回顾myostatin抑制剂的开发历程,堪称一部“高开低走”的挫折史:
辉瑞(Pfizer)的Domagrozumab:曾在杜氏肌营养不良症(DMD)中推进至II期,但因未能达到主要终点而终止。
Scholar Rock的Apitegromab:虽然目前在脊髓性肌萎缩症(SMA)中进展较快(III期),但其机制更偏向于选择性地抑制前体myostatin的活化,且临床终点多集中于运动功能量表(如HFMSE)的改善,而非单纯的肌肉量增加。
百时美施贵宝(BMS)的Bimagrumab:作为ActRII受体(myostatin的受体)阻断剂,在散发性包涵体肌炎(sIBM)中曾遭遇III期失败,后转向肥胖症联合治疗。
罗氏在信函中提到,Emugrobart“未能持续实现预期的肌肉生长和功能改善”,这揭示了myostatin靶点的一个核心悖论:在动物模型中,抑制myostatin能显著增加肌纤维直径,但在人类复杂疾病背景下,单纯增加“肌肉量”并不等同于恢复“肌肉功能”。 对于SMA或FSHD患者而言,神经支配的缺失或肌肉结构的病理改变,使得即使增加了肌纤维,也难以转化为握力、行走能力等临床功能获益。
如果说罕见病领域的失败尚在预期之内(基于历史数据),那么业内最为关注的,无疑是Emugrobart在肥胖症领域的命运。
目前,Emugrobart正在开展一项II期临床试验(NCT06965413),旨在评估其与礼来(Eli Lilly)的重磅药物替尔泊肽(tirzepatide)联合应用的效果。该研究的核心逻辑是:在GLP-1类药物诱导的快速减重过程中,约有25%-40%的体重下降来源于肌肉流失(lean mass loss)。 这种肌肉流失不仅可能导致代谢率下降、体重反弹风险增加,甚至在老年患者中可能诱发肌少症(sarcopenia)和骨折风险。
因此,将myostatin抑制剂作为“肌肉保镖”与GLP-1联用,成为了当下肥胖症药物开发的最热风口。学术文献也为此提供了强有力的机制支持。一项发表在 Molecular Metabolism 的研究表明,通过阻断ActRII受体(myostatin通路),可以在GLP-1受体激动剂(如司美格鲁肽)诱导的热量亏损期间,实现“脂肪优先消耗、肌肉得以保全”的体成分重塑。2025年《Nature Communications》上的跨物种研究进一步证实,阻断GDF-8(myostatin)和Activin A,能够显著改善减重质量。
那么,Emugrobart在罕见病中的失败,是否会拖累其在肥胖症中的前景?
即便抛开罕见病失败的阴云,Emugrobart所处的肥胖症联合治疗赛道已异常拥挤,且竞争对手的临床数据更为详实。
目前,业内公认的“肌肉保护”资产主要分为几类,Emugrobart面临着严峻的差异化挑战:
求实药社整理
从表格可见,Emugrobart的竞争对手们在II期阶段已经拿出了详实的体成分数据(DXA或MRI),且明确了“肌肉流失减少百分比”这一量化指标。相比之下,罗氏并未公布Emugrobart在肥胖人群中的早期具体数据。如果Emugrobart的罕见病数据暗示其“促肌肉肥大”能力较弱,那么在“保肌”这一硬指标上,它很可能难以超越Bimagrumab或Apitegromab。
回到此次事件的核心,罗氏做出终止罕见病开发的决定,是基于两项试验数据的“无效性分析”。这对于行业投资者而言,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。
机制验证的局限性:Myostatin抑制虽然在动物实验中能产生“怪兽级”的肌肉,但在人类疾病中,由于代偿机制、受体结合效率及卫星细胞活性差异,其效果往往被稀释。学术界近年来越来越倾向于认为,单一阻断myostatin效果有限,同时阻断myostatin、Activin A等多个配体(如通过ActRII受体陷阱)才是更优解。
肥胖适应症的“避风港”效应:目前之所以大量资金涌入“GLP-1 + 肌肉保护剂”领域,是因为GLP-1市场实在太大了。任何能讲好“防止掉肌肉”故事的资产,都能获得溢价。但我们必须警惕,这种联合疗法的真实临床价值(如是否能降低骨折率、改善生活质量)还需要长期的III期数据验证。罗氏虽然保留了肥胖项目,但如果II期肥胖数据在体成分改善上不及预期,其最终结局仍不容乐观。
罗氏终止Emugrobart的罕见病开发,是对myostatin靶点“科学执念”的一次理性修正。它提醒我们,单纯追求肌肉量的增加并不等同于治疗复杂的神经肌肉疾病。
对于投资者而言,Emugrobart的后续命运仍需紧盯其在NCT06965413研究中的体成分数据。在“减重但不减肌”这条火热的赛道上,科学最终会奖励那些机制更清晰、临床数据更扎实的玩家,而非仅仅依赖靶点热度的跟风者。Emugrobart究竟是踩中了罕见病的“雷区”,还是暴露了自身机制的“软肋”,答案将在肥胖症的II期数据揭晓时最终浮出水面。










